学术笔谈

【主编按语】
发布时间:2026-07-31 作者:吴志强(中国工程院院士,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)

我国城市发展正处于动力转换的关键阶段。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明确提出“五个转变”,“培育壮大城市发展新动能”成为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举措。在城镇化增速趋缓、空间资源紧约束、经济结构调整的宏观背景下,传统规划模式已难以为继。新规划的核心使命,应敏锐识别和发现城市新动力点,统筹组合人、空间、时间三大要素并精准落实,从根本上解答城市发展动力的关键问题。为此,本刊特邀14位专家学者围绕“新规划作为:培育城市发展新动能”为主题展开讨论,现将观点呈现如下。
1. 从空间安排转向动力塑造
传统规划主要在既定发展趋势下安排空间,新规划则要主动介入动力生成。张京祥将问题落在制度层面,认为技术赋能和运营延伸仍不足以完成规划转型,关键是从空间环境设计转向空间政策设计,通过制度安排改变空间价值的生成方式。王伟把视野推向双基文明和三元经济,认为规划面对的是生产方式、价值体系和虚实空间关系的重构,应从问题修补转向未来可能性的创造。郑德高则强调空间自身的能动性,提出空间并非经济活动的被动容器,可以通过人口、产业和场景的组织转化为发展动力。三种观点分别将突破口放在政策设计、未来价值和空间动力机制上。
2. 从不同人群、产业与场景中发现动能
对于城市新动能从哪里产生,专家们给出了不同答案。袁奇峰、李刚关注创新活动的空间组织,认为创新并非有了产业用地便会自然发生,规划需要围绕高校、科研机构和科技企业等锚点,配置适应企业不同成长阶段的载体,并以开放、混合和高频互动的城市环境推动科技园区向创新街区转型。叶裕民看到的是长期被低估的新市民力量。城中村改造不应只追求物质环境提升,更应通过住房、教育和基本公共服务推进市民化。城市生产力不仅来自高端人才和创新企业,也来自普通劳动者及其下一代发展能力的积累。黄亚平、彭翀则聚焦低空经济,提出规划不能等产业形成后再配置空间,而应提前组织物流、交通、消费和公共服务场景,布局航线与起降设施,将治理对象由地表拓展至三维空域。魏博进一步强调地方条件的约束,认为并非每座城市都适合追逐相同的新产业,大城市、中小城市和城市群成员应分别从创新策源、特色产业和区域协同中寻找动力,将文化、生态、制造业和区位资源转化为差异化优势。
3. 从存量资源转向价值实现
存量时代的矛盾不只是空间不足,而是大量空间有资源、无价值,有资产、无资金。赵燕菁从资产负债表和融资机制出发,认为缺少不动产权益市场,存量资产便难以定价、交易和融资,规划因而必须进入权益分割和资产金融化等领域。邓兴栋则关注更基础的转化障碍,即底数不清、权属不明和配置低效,提出通过清查确权、交易平台、场景招商、资产组包和资金拼盘,打通资源、资产与资金之间的链条。何波更强调规划自身创造价值的作用。文化、生态和公共服务价值未必能够被市场自动发现,需要通过场景营造、产权重组和时序统筹加以释放。
4. 从静态蓝图转向弹性实施
当产业需求快速变化,规划首先要避免蓝图过早固化。詹运洲认为,总体规划应把握战略方向与安全底线,不宜过细规定具体功能;详细规划则要增强功能转换、混合使用、确权登记和临时利用的弹性,使空间规则能够跟随企业生命周期和产业迭代调整,为不确定的未来保留制度余地。黄卫东进一步指出,仅有弹性规则仍不足以培育动能。规划需要深入城市运行过程,通过监测和数字体检识别真实问题,将使用者需求、场景设计和运营机制提前纳入规划,并以问题、资源、需求、策略、任务和项目等清单推动实施。
本次笔谈表明,新规划并非只有一条转型道路。不同专家分别从制度、未来价值、空间动力、创新产业、新市民、新场景、地方禀赋、市场机制、资产治理和持续运营等方面提出路径,共同将规划从被动的空间安排,推向对动力来源、价值机制和实施过程的主动介入。